孤独的灵魂

  认识陈尸乐队是从他们的第一张专辑《狴犴之声》开始的。专辑听过很多遍，凶猛强悍的音乐，略显粗糙的录音还营造出一种原始野蛮的音乐气氛。

我很期待能早日看到他们的现场（据在北京的朋友说陈尸的现场表现极为癫狂）。得知他们将在天津“9201”迪吧举办专场演出，我很早就赶到了那里。

下午两点半我在“9201”门口见到了闻名已久的乐队。乐队四人都是一袭黑衣，同行的还有北京独立音乐人／吉他手廖仕伟、锰唱片的工作人员及部分从北京追随而来的陈尸的歌迷，一行逾二十人。在相互简单介绍后，陈尸乐队和随行的工作人员即开始有条不紊地试音。因为现场没有观众，声音由音箱直达耳膜，感受到陈尸的音色极为厚重，主唱张难用的是一把七弦Ibanes，而张欣的双踩沉重而快速。

这次演出定于晚七点半开始，六点多，迪厅内已开始有观众陆续入场了。在出去买烟时，我看到门外聚集了很多另类青年，其中尤以黑衣黑裤的长发金属形象居多，还有一部分是充满青春气的学生，这使我很诧异，因为今天并非周末，并且学生们也都将面对几场重要考试。

迪厅里，每个壁挂电视和大屏幕都在播放着陈尸的现场演出的画面，问酒保说是陈尸昨天在北京豪运酒吧演出的现场录像。录像上陈尸的表现挥洒自如，加上摄像师专业的水平，让我感到犹如在看国外大牌金属乐队的现场Video。

已经八点，演出应该开始了，可我身边的人还都坐在原地，我心里着急，今夜我们不会坐在原地静静聆听中国自己的死亡金属吧？！这时，鼓手张欣在一阵雷霆般的鼓声之后，挥舞着双臂大吼一声：大家都站过来吧，你们还等什么？！随着他的吼声，几百人如潮水般涌向舞台，争先抢占有利地形，幸亏我挤得快，窜到了台前的小看台上，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在舞台正前方观众群中还有天津电视台为拍摄架设的机位。

首先上场的是廖仕伟，张欣客串他的鼓手，在野蛮狂放的鼓击和恢宏大气的MIDI键盘的铺衬下，在场的所有观众都被带入了奇妙异幻、并蕴涵了多种民族音乐元素的吉他之旅。中途陈尸的贝司手宋扬又加入进来，整个音乐节奏更加厚重有力。两首长曲之后，廖仕伟大喊“有请今晚的主角——陈尸乐队！”在观众齐声高喊陈尸和众人焦急搜索的目光中，张难和韩超穿过人群冲上了舞台。黑衣、黑琴、乌黑的长发（当然张欣除外）。

在主唱张难的简短的问候之后，要命的音乐随即响起。他们的开场曲是专辑中的“尸场”，可是张难的琴带突然脱落。但这丝毫未影响大家高涨的热情，在大家的呐喊声中，音乐再度响起。

乐队早有预谋，从“尸场”阴暗的前奏中直接地切入专辑主打“漂血”，此曲前奏一起，台下大乱，人们互相冲撞，我也疯狂地挥舞双臂，就让这死亡的血液将我们分成两部分吧！

“今天，我们特意将我们的新歌带来，你们想要吗？”张难向大家挑衅。台下齐声回应：“要！……那么，好！‘国家’！”

无法细数我当时的感受，“国家”和紧随其后的“命运”两首新歌，带来了陈尸崭新的风格，更加快速同时加重了血腥感和空前的震撼力。在节奏上，尤其是鼓的加密（张欣双手同时下剁军鼓和镲片），再伴随着主唱张难和贝司宋扬的或交替或同时的嘶吼，产生出陈尸独有的奇特音乐风景。“命运”通过变速使情绪收放自如，制造了跌宕起伏的音乐氛围，副歌降速的吉他，用扭曲的和声展示了人生命运的悲苦、未知和无法逃脱的厄运。

张难脱去了上衣，露出两臂纹身。我们齐声高喊着专辑中的招牌曲目“292”，迅猛暴虐的十秒的速度狂风后，迎来了专辑中最具血腥感的作品“梦魇”。大家在极富跳跃感的前奏中，随着宋扬煽情振臂，疯狂地呐喊、冲撞。突然冲进的变速段落，终于把一场美梦引入了万劫不复的恶梦深渊，张欣自始至终地双踩轮击，而张难不知是从何处发出了如地狱恶鬼般的怒吼，令我们淹没在巨大的音响漩涡中，不能自拔。在我们震天的叫喊之中，一片制造气氛的放弦中冲进的密集的节奏，这时我知道“七”到来了，宋扬如螺旋桨般转动的长发，使我不禁想起一支著名的血腥金属乐队。阴暗气氛层层叠进时，劣制的音响突然发作，张难的吉他没了声息，其余三人并未停止，人们自始至终跟随着强劲有力的节奏挥动双臂，与张难合唱：天作孽，不可恕。人作孽，不可活。台上台下吼成一片。

由于功放过热，无法工作，大家只好耐心等待恢复。十分钟后功放开始运转，陈尸第二张专辑《轩辕之恋》中的《起义》排山倒海般响起，压得我几近窒息，我真怀疑陈尸创作时是否本着更快、更高、更强的体育精神。几首新作全部预示着陈尸的发展趋势，就如鼓手在演出结束时所说：我们的音乐只会更快、更重、更血腥！

接下来是真正的惊喜，并不是他们对中国死亡金属前辈乐队战斧的成名力作“天葬”的翻唱，而是他们对此歌曲大胆的改编，令人为之折服。他们为这首几乎是中国摇滚乐迷尽人皆知的重型音乐注入了别样的灵魂，也展现了他们对死亡金属乐的独特认知。

宋扬凶狠狂放的台风，为陈尸的音乐带来前所未有的血腥感。在观众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用他的五弦琴弹了一段优美的贝司Solo，张难加入快速的轮拨，韩超切分重音，张欣双踩扑入，大段的即兴快速合奏的确无愧于国内最快的金属乐队。当我们还沉浸其中时，突然听出第一次认识他们的作品“墓志铭”的强力前奏已然响起。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这首作品时的惊讶与喜悦——“重复着谎言也就是在重复罪孽，黑与白的界限在戏剧性的淡化消退……都说爱比死亡更强大，但没有死亡就没有伟大的爱……”这首他们早期作品中的精品，复杂的织体，强力度的下凿，双主唱的配合，永不停顿如流水般的双踩，都证明了他们作为中国极端金属乐队的实力。

随后他们翻唱了同样来自老牌社会主义国家的极端金属Vader的两千年新歌“Wings”。翻唱比Vader原作的弦乐更快更猖狂。尽管大多数天津歌迷不太了解Vader，但所有观众都在疯狂的甩头挥拳呐喊。我看到陈尸的每个人都已如从水里捞出般，全身湿透。据锰唱片工作人员讲，陈尸昨晚在北京的演出也是全情投入（在刚才现场播放的录像中都已看得清清楚楚）。

张难大喊再见时，观众仍不罢休。这时陈尸已在舞台上呆了近九十分钟，最后不得不加演了第二张专辑《轩辕之恋》中的新作“革命”，这是一首暴裂的血腥的碾核作品，强劲简洁的节奏，三段体反复的乐句，让我看到了Brutal Truth的影子。

这一晚狂放的狴犴之声令我在走出“9201”时感到异常过瘾，陈尸音乐的现场比专辑更加狂放肆虐。听说他们的第二张专辑《轩辕之恋》已录制完成，准备拿到海外做后期处理。以今天表现相信会有更多的期待。另外据锰唱片的工作人员说，乐队录《狴犴之声》只用了四天共十六小时。自从今天的现场看来，他们所演的第二张里未发行作品与第一张相比，明显表现出了音乐性的转变，音乐元素更加丰厚，而为第三张专辑准备的作品则表现出凌厉暴虐的极度血腥感，相对于前两张更加凶悍野蛮，织体也更加丰厚。

《轩辕之恋》何时发行时间还未确定。但工作人员说，在《狴犴之声》的盗版中已有了《轩辕之恋》的两首歌，在此请中国的盗版商手下留情，尊重人民的劳动成果，尤其是这些个性化的音乐人。要赚钱还是去赚那些衣食不愁、无忧无虑、没心没肺、一心只听流行歌的无脑青年与流行歌手的钱吧。

演出结束后观众狂热地尾追堵截着陈尸四人签名合影，而锰唱片工作人员带来的宣传品包括信封、早期演出海报、贴纸也全都被一扫而光